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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胖甜爸爸 [樓主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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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:多收了三五斗,与封死的出口
一八六六年的秋天,辽北大地上的大豆熟得令人心惊。从彰武到法库,再到法库以北的荒原,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枯黄。豆荚在干燥的秋风里噼啪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金币落入钱袋的声音。
这本该是丰收的喜悦,可赵大龙站在牛庄的码头上,望着堆积如山的豆袋,却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。整个辽河水系像一条吞下了过量食物的巨蟒,沉重而缓慢地将这些大豆推向营口。由于大开荒后的产量翻倍,营口的洋行联手压价,豆价已跌破本钱。那些老牌旗庄庄主们,本指望这黑土的恩赐一夜暴富,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银子缩水。
更让赵大龙心寒的是,吉林方向传来的消息。当时正值同治年间,清廷为应对沙俄侵占外东北的危机,迫于边疆空虚、军饷短缺,开始逐步放开东北封禁政策。吉林将军府管辖的广大地区,本是清初严密封禁的“龙兴之地”,人口稀少,土地荒芜。1860年后,黑龙江将军特普钦上疏呼吁开禁放垦,朝廷渐次采纳。从咸丰十年起,吉林局部弛禁,鼓励移民实边。吉林境内大片“边荒”和“旗产”土地,开始向有实力的垦户开放。这些土地肥沃无比,一望无际的黑土层深达数尺,雨水充沛,杂草丛生,却只需简单开垦,便能长出硕大的豆荚。关内直隶、山东的穷苦农民闻风而动,纷纷北上,吉林的荒地如海绵吸水般迅速被填满。短短几年,吉林的豆产量已隐隐逼近辽河平原,未来更将成倍爆发。
“大龙哥,洋人说了,大豆只是大豆,它就是廉价的压舱石。但如果它是豆油和豆饼,它就是黄金。”杜三豹带回的消息点醒了众人。大龙连夜叫来二虎和三豹:“我们要榨油。不能再让洋行掐着脖子,我们要卖油,卖豆饼。”
三人走访了牛庄最老的几家榨油坊。那里的场景让董二虎眉头紧锁。老式油坊采用的是“楔子榨法”:巨大的木梁中间掏空,塞入蒸熟的豆包,然后几个壮汉合抱一根百斤重的撞木,嘿嘿呼呼地撞击楔子。这种活计极度原始,全靠蛮力,且压力不匀。一个油坊几十个汉子忙活一天,出的油不过几百斤。而且因为压力不持久,豆饼里还残留着大量的油脂。
“太慢了,太笨了。”二虎蹲在油坊门口,“这力气全浪费在‘磨洋工’上了。要是能用牛力代替撞木,再想法子让压力只进不退,那才叫生意。”
又是几个不眠之夜。沈清婉在旁边剪纸研墨,二虎则在图纸上疯狂计算受力。
在制作新机器的关键部件——那些硕大的硬木滑轮时,二虎亲自上手。他选了上好的核桃木,这种十九世纪常见的硬木滑轮原料,坚韧耐磨,不易变形。先用简单的自制夹具——几块铁板和螺栓——牢牢固定住粗糙的木坯,确保它在车床上稳如磐石。然后,他用钻头从中心打出一个精准的轴孔,孔壁光滑如镜。接着,启动水力带动的大飞轮,木坯高速旋转,二虎手持锋利的凿刀和刨刀,一点点削去多余的部分,先成圆形轮体,再在轮缘上刻出深浅均匀的V形凹槽,用于缠绕麻绳。
十九世纪的硬木滑轮制作,本是手工业的精髓:核桃木或枫木需自然风干数年,避免开裂;轮体往往由多块木板胶合而成,以防单块木料扭曲;凹槽须精确对称,否则绳索易滑脱;最后,还要浸泡在热亚麻油或猪油中,反复刷涂多次,让油渗入木纤维深处,形成一层保护膜,使滑轮更耐摩擦、更结实。否则,干木在重载下易裂,摩擦生热甚至起火。
另一边,沈清婉也没闲着。她坐在院子里,纤细的手指飞快穿梭。她先把粗麻绳拆开,在其中精心编入一缕缕浸过热猪油的细麻线。这猪油麻线如秘密的润滑剂,均匀分布在绳芯,一旦绳索在滑轮上高速摩擦,便会缓缓渗出油脂,减少磨损。别人家的麻绳干涩粗糙,摩擦力大,用不了多久就磨断,甚至在重载时因热量积聚而冒烟起火。可赵家的绳索,却因这独门手艺,韧性更强,寿命更长。外人看了,只觉绳子粗壮,却不知其中奥秘——这猪油浸润的麻线,是沈清婉从江南带来的细活,别人学不会,也想不到。
“妙啊!”杜三豹看着成品滑轮和麻绳,一拍大腿,“二虎,这滑轮油亮结实,转起来顺滑无比;清婉妹子这绳子,牛拉千斤也不怕断。别人家学不去,咱们这机器,谁也仿不了!”
“咱们造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压榨仓,用铁条箍紧。顶端装一个活动的压板。”二虎指着设计图,眼里闪烁着光芒,“牛在外面绕圈转动转盘,带动一个巨大的绞盘,绞盘上连着一组四动四定的复合滑轮组。按照咱们吊钟的算法,这四头牛的力气经过滑轮组,能放大成数万斤的巨力!”
最关键的是那个特制的铁质棘轮制动器。以前撞楔子,撞一下退一下。现在这个装置,牛拉一步,棘轮就锁死一步。压力只会越来越大,绝不会回弹。
说干就干,赵大龙拨出了院落,二虎带着铁匠加班加点。一个月后,第一台“赵氏动力压榨机”正式落成。
当四头黑牛蒙上眼开始迈步时,绞盘上的麻绳绷得像琴弦一样紧。随着“咔哒、咔哒”密集而清脆的棘轮咬合声,压板缓缓沉入。清澈、金黄的豆油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。
这台机器的出油率比老式油坊高出了两成,产能更是顶得上十家老油坊的总和。压出来的豆饼干硬如铁,深受日本客商欢迎。大龙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油,笑了:“成了。”


有了这套新式榨油机,赵大龙的操作变了。他不再急着卖自家的豆子,反而下令船队优先帮别的庄主运豆子去营口。
他在牛庄摆下了流水席,请来了附近几十个有头有脸的旗庄庄主。“各位爷,大龙知道大家今年不容易。洋行心黑压价,我不才,家里还有点烧锅的余钱,不急着变现。我已经让船队腾出了舱位,优先帮各位运豆子,趁着洋行还没把门关死,大家先换点现银。”
众人感激涕零,纷纷夸赞:“赵大龙,真乃辽东第一仗义旗人!”
大龙没说的是,他收了大家的豆子,转头就在秘密油坊里,把收来的廉价豆子变成了高价的豆油和豆饼,赚得盆满钵满。更重要的是,他彻底收服了这些豪强的心。
赵大龙的名声,顺着辽河不仅传到了营口,更逆流而上。当时的吉林将军府正为连年的军费开支发愁,加之北疆边务吃紧,朝廷急需在吉林境内大规模开垦,以充实边防饷银。
这天,一位穿着便服、气度不凡的旗官走进了赵家烧锅。
“赵老板,我是奉将军府的命,特来请见。”那旗官看着院子里轰鸣运转的压榨机,眼神里满是震撼,“将军说了,朝廷在吉林要办新政,正缺像赵老板这样既懂大体,又有实力的旗门翘楚。如今吉林境内有大片的‘边荒’和‘旗产’,将军府打算放出这些地权,寻找能垦殖、能纳粮、能定边的实干之人。”
赵大龙心中猛地一跳。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来索要机器的,却没想到是来卖地的。
那旗官压低声音道:“将军听闻你在新民、牛庄一带名声极好,更有这种‘以牛代人’的神妙机器,开荒效率比旁人高出数倍。将军府手里的这些地,若是交给旁人,怕是十年也排不干水;但若是交给你赵老板,怕是明年就能见到黄灿灿的大豆了。将军的意思是,这些地你可以优先挑,价钱好商量,但有个条件——你要负责在那边招募流民,替朝廷扎住边境的根。”
赵大龙与杜三豹、董二虎对视一眼,他们知道,那个在码头搬运货物的时代彻底过去了。
吉林将军府卖的不是简单的土地,而是合法的、大规模扩张的权杖。有了这层身份,他们招募的那些“保险队”亡命徒,就能名正言顺地变成“垦边民团”。
“将军抬爱,大龙敢不从命?”赵大龙深深一揖,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,“请转告将军,地,我们要了。大豆,我们也种。只要将军府的印章在,我赵家的压榨机就能把吉林的黑土变成朝廷的军饷。”
而在内宅,沈清婉正轻抚着那只红木工具箱。她知道,这箱子里装的不再仅仅是机括,而是这个家族未来一百六十年,能在动荡世界中反复站稳的真理——技术换取土地,土地滋养权力,权力保护技术。
TOP Posted: 01-10 21:55 #30樓 引用 | 點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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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:长芦的盐,与西佛镇的根
一八六七年的春天,董二虎并没有在牛庄油坊的贺喜声中沉醉太久。对他而言,齿轮的咬合固然迷人,但那种在别人搭好的戏台上唱戏的感觉,总让他心里不踏实。他带着沈清婉回了一趟河北藁城省亲,却在那里撞见了另一场造化。
二虎的一个远房亲戚曾是天津长芦盐场的“大锅头”。两杯烧酒下肚,亲戚看着二虎随手画的牛拉龙骨水车图纸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“二虎,你这玩意儿要是搁在长芦,那就是堆成山的银子啊!”
长芦盐场,那是自古以来大清朝的盐课重地。在这里,成千上万的盐工活得像阴沟里的耗子。晒盐这行当,最苦最累的不是最后扫盐,而是“走卤”。要把咸苦的渤海海水引入潮沟,再一级级提升到比海平面高出数米的蒸发池和结晶池中,全靠人。
“几千个盐工,没日没夜地踩着那破木转笼,或是用柳条斗一勺勺往上舀。那是生熬人命啊!”亲戚比划着,“卤水沉,人容易累,水流得慢,一旦遇到连阴天,这一季的盐就全毁了。”
经亲戚引荐,二虎见到了长芦盐场的一位老东家。这位东家财大气粗,但也正为日益高涨的劳工哗变和低下的产盐效率发愁。他看着二虎带来的那套经过新民、牛庄反复验证的“伞齿轮+龙骨水车”系统,当场拍板,高价请二虎坐镇施工。
二虎熟门熟路,这些机器他闭着眼都能组装。他指挥着天津卫的铁匠,打造了加粗的驱动轴和防腐蚀的特制龙骨叶片。
很快,十几台巨大的牛拉水车在长芦盐场的海滩上耸立起来。
当数十头壮牛蒙眼转动绞盘时,那一级级龙骨槽里发出了欢快的轰鸣声。原本需要数百名壮劳力、耗费数个时辰才能灌满的结晶池,现在不到半个时辰便卤水丰盈。
机器的助益是毁灭性的高效:牛力持久,只要换牛,水车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,极大地缩短了卤水浓缩的周期;齿轮比的调整让水流速度变得可控,不仅降低了溢出损耗,还让盐分的结晶更加均匀,产出的“长芦大盐”色泽如玉,品相拔群;维护这十几台机器的成本,远低于供养数千名盐工的口粮和抚恤。
最妙的是,牛取代了人,那些被裁减下来的盐工再无活路。东家本想一赶了之,二虎却主动请缨,替东家招募这些盐工北上闯关东。朝廷为鼓励东北垦殖,有一笔按人头发放的安家费,二虎替盐工们领了这笔银子,却只发了四分之一给他们,剩下的三成之三截留下来,对盐工们说:“这点银子留着路上买粮吃,到了东北,我给你们分地、安家,比在盐场熬命强百倍。”
东家见他既解决了机器,又顺手清走了多余的劳力,省下大笔开销,感激不已,当场封了五百两雪白的纹银递给二虎:“董师傅,这哪里是水车,这是我的摇钱树啊!”
带着这笔在当时足以惊动乡里的巨款,二虎回到了关外。他在沈清婉的温言商议下,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:不再单纯寄人篱下做技师,他要买地,买属于董家自己的“老本”。
他选中的地方,叫西佛镇。
西佛镇位于台安县境内,地理位置绝佳却又隐秘。它处于新民南边,牛庄北边,正好掐住了辽河水系的中间节点。
这里的地形地貌有着天然的“董家底色”:地势低洼,常年积水,大片湿地长满了芦苇,外人眼里这是“烂泥坑”;但在二虎这种机械专家眼里,这些沉积了千年的腐殖质黑土,只要把水排干,就是全东北最肥沃的庄稼地,种什么都能爆产;更妙的是,西佛镇紧邻青麻坎的青纱帐,官道难行,水路却四通八达,这种环境最适合藏匿那些由沈清婉管理的“江南式财务”和二虎不断研发的新机件。
二虎一口气买下了一千垧地,正式成为了台安西佛镇赫赫有名的大地主。他在这里建立了自己的董家大院,不再只是那个背着工具箱流浪的木匠,而是一个掌握着土地与核心技术的门阀之始。
至此,三兄弟的势力在辽东平原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南北纵贯轴心:北端新民,赵大龙的旗庄,负责对接官府、将军府与旗门贵族,是家族的政治与水源源头,也是招募流民的集散地;中枢西佛镇与青麻坎,董二虎的土地与科研堡垒,负责技术研发、人才藏匿与粮食储备,这里是家族的“中军大帐”,也是沈清婉施展江南式理财术的核心;南端牛庄,杜三豹的烧锅、油坊与武装保险队,负责加工贸易、金融变现与武力威慑,这里对接营口港,是家族赚取银钱、直面洋商的商业前哨。
“二虎,咱们三家这下子算是把这条河给‘焊’死了。”杜三豹在西佛镇新落成的董家大院里,举着酒杯感慨道。
董二虎看着远处正在缓缓转动、排干西佛镇湿地水分的十几座水车,又看了看身边正在对账的沈清婉,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油然而生。
在这一千垧地的黑土下,埋着的不再只是大豆的种子,更是董、赵、杜三家跨越世纪的野心。西佛镇的钟声,从此将与新民的帆影、牛庄的酒香交织在一起,在这片冻土上奏响一支长达一百六十年的——资本与机械的狂想曲。
TOP Posted: 01-10 21:56 #31樓 引用 | 點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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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帖子很好,最好弄成电子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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